【原文】
李夫人病篤,上自臨候之。夫人蒙被謝曰:“妾久寢病,形貌毀壞,不可以見帝,愿以王及兄弟為托?!崩钌匕?。上曰:“夫人病甚,殆將不起,屬托王及兄弟,豈不快哉!”夫人曰:“婦人貌不修飾,不見君父,妾不敢以燕媠見帝?!鄙显唬骸胺蛉说谝灰娢?,將加賜千金,而予兄弟尊官?!狈蛉嗽唬骸白鸸僭诘?,不在一見?!鄙蠌脱?,必欲見之,夫人遂轉向噓唏而不復言。于是上不悅而起,夫人姊妹讓之曰:“貴人獨不可一見上,屬托兄弟耶?何為恨上如此?”夫人曰:“夫以色事人者,李夫人色衰而愛弛,愛弛則恩絕,上所以戀戀我者,以平生容貌故。今日我毀壞,必畏惡吐棄我,(邊批:識透人情。)尚肯復追思閔錄其兄弟哉?所以不欲見帝者,乃欲以深托兄弟也?!奔胺蛉俗?,上思念不已。
關鍵詞:智囊(選錄),閨智部
譯文
李夫人病勢危急之時,漢武帝親自來探病,李夫人聽說皇帝來了,趕緊用被子蒙住臉說:“臣妾生病期間,形容憔悴,不敢見皇上,只希望將臣妾兒子昌邑哀王以及臣妾兄弟托付給皇上?!保ɡ罘蛉松匕酰┪涞壅f:“夫人既然病重,快要不行了,當面托付昌邑王和兄弟,那樣不是更好嗎?”夫人說:“女人不修飾容貌,不能見君主和父親。臣妾沒有修飾裝扮,不能見皇上?!蔽涞壅f:“只要夫人肯見朕一面,朕立即賜予千金,封夫人的兄弟高官厚爵?!狈蛉苏f:“封官是陛下的恩典,和見面沒有關系?!蔽涞廴匀粓猿忠娨幻?,可是李夫人索性轉身向內,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,漢武帝十分不高興地離開了。夫人的姊妹紛紛埋怨說:“你為什么就不肯見皇上最后一面,托付自己的兄弟呢?為什么要讓皇上怨恨呢?”夫人說:“以容貌侍奉君王的人,一旦容貌衰老,對方的愛意也會隨之衰退;愛意一旦消退,那么恩情也就要斷絕了?;噬现詫ξ疫€戀戀不舍,就是因為貪戀我往昔的美貌,如果今天看到我憔悴的樣子,一定會失望厭惡的,(邊批:李夫人看透了人情世故。)還怎么肯以往日的恩情照顧我的兄弟呢。我之所以不肯見皇上,正是為了要托付自己的兄弟啊?!辈痪美罘蛉怂懒?,武帝對她果然是思念不已。
①李夫人:漢武帝的寵妃,其兄李廣利、李延年,皆武帝朝中重臣。
②燕媠:儀容不整的樣子。
③第:只要。